随着新型衰老干预基因疗法ER-100首次注入人类眼球的消息在年初轰动一时,其背后更关键的议题也浮出水面。在衰老干预领域,通过人体临床试验获批上市的传统路径遇阻已是既成事实,如何使持有的技术实现商业化“突围”,则成为药企、生物科技公司无法绕开的核心命题。
遗憾的是,ER-100采用了瞄准局部特定疾病的“桥头堡策略”,对于不少全身性、整体性更强的新技术,这一策略的吸引力仍显不足。近期,衰老干预龙头赛诺根发表候选药SRN-901临床前数据,试验显示SRN-901可使中年小鼠剩余寿命延长33%,超越此前公认的标杆雷帕霉素,同时外貌、运动能力显著年轻化,其商业化版本瑞拓龄也获得巨大关注和追捧。但考虑到其技术背景及巨大的前期投入,瑞拓龄的成功能否成为一种可复制的新模式,仍存在诸多变数。
巨额投入,花在投产之前
赛诺根亚太区市场总监约瑟夫·奥利维拉博士(Dr. Joseph Olivera)表示,赛诺根在SRN-901和瑞拓龄项目上累计已投入近10亿美元。这在新药研发领域属正常水准,巨大的前期投入、漫长的回报周期是原研药企的典型特征。
整体来看,知名原研药企的研发投入约占其总营收的15-25%。财报显示,2025年罗氏的研发投入占其总营收约20%,赛诺根研发投入占比也在25%左右。相比之下,Teva、Sandoz等头部仿制药企研发支出占比约为6-7%,美国几大头部保健品品牌则为约1.5%-3.5%,国内保健品厂商的研发投入占比则更低,一般在0.6%-1.5%之间。
原研药企的巨额研发投入除了复杂全面的试验,还包括分子筛选、制剂开发、生产工艺验证等环节。以SRN-901为例,其临床前试验由赛诺根、国药、清华、查尔斯河、药明康德的科学家历时5年共同完成,覆盖自然衰老小鼠的全生命周期。奥利维拉博士透露,为了达到试验效果所需要的稳定性、吸收速率和生物利用度等要求,瑞拓龄应用了大量全新开发的专有型成分,它们从物理结构、物理形态、化学形态上都与这些成分的一般形态有着显著差异。通过改变成分的上述特性来实现效果优化,在业内也被称为制剂优化。
但从化学工艺的角度,经过特殊设计和调试的新分子可以在实验室中稳定产出,并不意味着也能够可靠量产。新分子的规模化生产(scale-up)需要专门搭建生产环境、定制特殊生产设备、采购符合技术要求的辅料,通过中试确认生产工艺的可行性后,方能具备量产条件。
原研药搭载的专有成分,在实际生物利用度上常能与普通成分拉开巨大差距,甚至决定一款药物的生死。因此,制药巨头在药物制剂优化上投入数十亿美元乃至上百亿美元的案例屡见不鲜,一个业内津津乐道的经典案例就是给雅培造成了巨额损失的“利托那韦晶型事件”。1998年,雅培抗逆转录病毒新药利托那韦在生产中出现晶型“突变”,理化性质更加稳定的“II型”晶型(Form II)占据了几乎所有生产线,使得药物效力大大下降,雅培不得不宣布停产、召回,并投入数亿美元重新研发工艺、改造设备,才终于成功挽救这款上市不久的明星药物。
除此之外,瑞拓龄还应用了大量前沿衰老干预技术及授权自哈佛大学、梅奥诊所和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等机构的关键专利。据估算,这些专利的许可费用接近定价的10%。而反观保健品行业,虽偶有购买原料使用授权的情况,但是取得底层技术授权后进行开发的案例则几乎无从寻找。
从成本结构来看,赛诺根在瑞拓龄研发上的投入与市面上的保健品完全不同。同时,瑞拓龄的持续技术优化和迭代,也意味着进入量产阶段后仍然持续产生的巨额研发投入。
10亿美元之后,并不是10美分
与“制出第一片需要10亿美元,第二片只需10美分”这一常见于制药领域的逻辑不同,奥利维拉博士表示,受生产环境维护、工艺维持、质量控制及辅料价格限制,瑞拓龄的制造成本达到其定价的30%以上。这一数据远超小分子药和保健品2%-10%的成本区间,也超过了单克隆抗体等生物药,与CAR-T等细胞疗法处于同一水平。
对于一款新药来说,上市前3-5年内销售额无法冲抵前期投入的情况非常常见,其盈利逻辑通常是依靠较低的制造成本,通过市场渗透拉高销量。然而在瑞拓龄高昂制造成本的挤压下,“10美分”级别的定价并不现实。前期投入难以通过销量攀升来快速摊薄,使得瑞拓龄的盈利能力显著弱于采用相似模式研发的原研药。
除去研发、试验、专利授权及制造等成本外,根据药企一般情况推算,其日常运营管理费用约占总营收的15%左右,市场营销经费约占15%-25%,合计需支付相当于总营收30%-40%的经营成本。此外,作为一款商业化产品,瑞拓龄同样要面临约占定价20%的仓储、物流、税费等刚性支出。
这样一来,瑞拓龄的定价中超过60%需要用于制造成本、专利授权及仓储、物流、税费等刚性支出,其余部分则需覆盖占营收高达55%-65%的研发和经营成本,盈利空间被严重压缩。奥利维拉博士称,瑞拓龄前期的巨额投资到上市第10年左右才有望收回。换言之,如果从瑞拓龄全线产品上市的2025年算起的话,收回成本的期限是2035年。在衰老干预领域技术迭代加速的当下,到2035年,会不会有新技术挑战SRN-901目前的领先地位,仍是巨大的未知。
不过,在衰老干预领域的现状下,这一高研发投入、长回报周期的“重资产”模式仍是前沿技术商业化为数不多的可行路径之一,也为整个领域设立了关键的参照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