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6月5日，深交所的一纸终止上市决定为*ST人乐（下文简称：人人乐）的资本征程画上句号。这家曾被誉为“民营超市第一股”的企业将于7月4日正式退市，股票简称变更为“人乐退”。
停牌前，其股价已连续多日跌停，市值仅剩16.24亿元，较巅峰时期蒸发近90%。
人人乐的退市红线在2024年年报中显露无遗：净资产-4.04亿元，营收同比暴跌49.86%至14.3亿元。而2025年一季度业绩继续恶化，营收仅1.294亿元，同比再降77.81%。
高光与沉沦：从“印钞机”到“负资产”
1996年，深圳市金属交易所总经理何金明在欧洲嗅到了超市行业的商机。回国后，他在深圳南山区开设了第一家2600平方米的人人乐南油店。这家店开业后日均销售额达6万元，被当地媒体誉为“印钞机”。
仅仅三个月后，全球零售巨头家乐福在距离人人乐仅2.5公里的地方开设门店。面对强敌，人人乐的日销售额骤降至不足2万元。何金明破釜沉舟，全面学习家乐福的运营模式，发动价格战，最终击退了这家国际巨头。
此后人人乐开启了扩张之路。1999年进驻惠州时，单店首日销售额高达400万元。2010年1月，人人乐成功登陆深交所，成为“民营超市第一股”。
巅峰时期的人人乐拥有近150家门店，2010年至2016年连续七年营收超百亿，2012年达到峰值129.13亿元。沃尔玛前营运总监李成杰曾公开承认：“在中国能与沃尔玛面对面竞争，还能保持发展的公司，只有人人乐。”
转折点在2012年悄然而至。这一年，人人乐上市后首次出现亏损。虽然2013年通过关店和成本管控短暂扭亏，但主营业务从此陷入长期亏损状态。
危机在2023年全面爆发：经审计的净资产为-3.87亿元，触发退市风险警示。2024年净资产进一步恶化至-4.04亿元，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断臂求生与无力回天：退市的多米诺骨牌
2024年，人人乐展开了一场悲壮的“保壳”战役。公司先后出售了13家经营门店的“子孙”公司股权，并将物流公司天津配销以2.39亿元价格转让。这些“断臂求生”的操作虽在当年业绩预告中显示盈利4.1亿至4.6亿元，但年报最终揭晓的却是亏损超1700万元的残酷现实。
业绩变脸背后是两大致命伤：股权转让收益确认条件未满足，以及1.11亿元代垫款项全额计提坏账准备。资产甩卖未能挽救退市命运，反而加速了业务崩塌——2024年关闭45家门店，转让15家，新开仅1家，全国门店数量从巅峰期的近150家锐减至32家。
人人乐溃败的核心根源在供应链的崩坏。长期拖欠供应商货款导致双方信任破裂，诉讼频发。众多供应商减少甚至停止供货，引发部分门店因缺货而停业。2024年前三季度，其门店营收同比暴跌44.84%，资金链断裂的连锁反应将公司拖入深渊。
转型的盲目性同样致命。人人乐曾尝试Le super精品超市、会员店、社区生鲜等多种业态，但被行业专家批评为“盲目跟风市场热点”。线上化探索也无奈折戟——人人乐购网上商城、移动APP等平台因增发股份募资计划失败而搁浅。
管理层动荡进一步加剧危机。2019年西安曲江新区管委会入主后，六年内三换董事长。创始人何金明之子何浩掌舵时激进扩张7种新业态；而继任者侯延奎则转向大规模关店。2025年3月，侯延奎以“身体健康原因”闪电辞职，但需“离职不离岗”直至继任者到位，引发外界对其规避法律责任的猜测。
冰火两重天：中国零售业的残酷分野
人人乐的退市并非孤例。2024年，中国零售业上演了大败退潮：全国至少782家商超门店关闭，其中关闭232家，亏损扩大至14.7亿元。2025年，闭店潮持续蔓延，连北京最后一家永旺超市也宣布5月16日终止营业。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两大零售新势力的崛起：山姆会员店狂飙突进，截至2025年初在华门店达54家，预计年底突破60家，单店坪效达到传统商超的3倍以上。2024年销售额突破1000亿元，占沃尔玛中国业绩的三分之二。胖东来现象级爆发，2024年销售额达169.64亿元，2025年一季度再创62.7亿元新高。创始人于东来预计全年销售额“尽量控制在200亿元以内”。
这两大品牌的成功揭示了零售业的新生存法则。山姆凭借会员制壁垒和差异化商品精准锁定中产客群；胖东来则以极致服务与情感连接重塑人货场关系，彻底颠覆了以“通道费”为核心的传统盈利模式。
另一方面，即时零售战场硝烟弥漫——美团在东莞猛推小象超市，盒马放弃X会员店转战下沉市场，标志着线上线下融合进入新阶段。劲敌环伺下，传统商超不得不在绝境中寻找生机。永辉超市自2024年起试水胖东来模式，调改后门店焕然一新。华润万家则是一边关闭传统门店，一边发力高端精品超市。
人人乐的退市恰逢山姆中国第54家门店开业。一面是传统大卖场的落寞离场，另一面是会员制仓储店的蓬勃生长，中国零售业在冰火交织中走向分野。这场持续三十年的商超沉浮录证明：零售的本质从不在规模与资本，而在信任与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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